唐朝宦官专权的“开篇双煞”,李辅国和鱼朝恩,一个被刺,一个被缢

公元762年,长安。

一个五十八岁的宦官躺在自己的宅邸里。他刚刚被新皇帝尊为“尚父”,封为博陆郡王,身兼司空、中书令,群臣出入都要先拜见他。他叫李辅国,唐朝第一个封王拜相的宦官。

同一年,深夜。一伙刺客翻入他的宅邸,割下了他的头颅和一只手臂,扬长而去。皇帝下令追赠他为太傅,谥号“丑”。

八年后的770年,寒食节。另一位权倾朝野的宦官在宫宴结束后被皇帝留下议事。他刚走进内侍省,就被埋伏的武士按倒在地,当场缢杀。他叫鱼朝恩,统领神策军、监军九节度的“天下观军容使”。皇帝没有公布他的死讯,只是逐步免去他的职务,最后宣称他“受诏乃自缢”。

一个被刺客割了头,一个被武士勒死在宫里。 两人死法不同,但死因一模一样:他们把宦官这个身份,推到了一个它本不该到达的高度,然后摔了下来。

李辅国:从养马奴到“尚父”

李辅国原名静忠,相貌奇丑,早年入宫后只是高力士手下一个养马的仆役,“粗通文字”,四十岁以后才慢慢有了差事。如果天下太平,他大概会以一个低级宦官的身份默默终老。

安史之乱给了他机会。

玄宗逃出长安,太子李亨北上灵武。李辅国力劝李亨即位,成了肃宗最信任的人。肃宗性格懦弱,把军政大事都委托给他,“赐名护国,后又改名辅国”。从这一刻起,李辅国不再是一个伺候人的宦官,而是一个握有实际权力的人。

他的权力,体现在几件具体的事上。

第一件,逼迁太上皇。 玄宗回到长安后,住在兴庆宫,还能与外界接触。李辅国怕玄宗复辟,在肃宗的默许下,先收走玄宗三百匹马,只留十匹;然后矫诏把玄宗迁入西内太极宫,只留几个老弱伺候;再把高力士流放,强令陈玄礼致仕。玄宗从此被彻底软禁,不久在孤寂中去世。

第二件,杀张皇后,拥立代宗。 肃宗病重时,张皇后密谋废太子李豫,改立越王。李辅国抢先下手,保护太子,逮捕越王,囚禁张皇后。肃宗当晚病死,李辅国拥立李豫即位,是为代宗。一个宦官,决定了皇位的归属。

代宗即位后,李辅国的嚣张到了顶点。他对皇帝说了一句载入史册的话:

“大家但内里坐,外事听老奴处置。”

“大家”是当时对皇帝的俗称。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:陛下您坐在宫里就行了,外面的事交给老奴来办。代宗“内不能平”,但碍于他手握禁兵,表面尊他为“尚父”,事无大小都咨询他,群臣出入都要先拜见他。

代宗的反击方式是暗杀。他先架空李辅国的兵权,然后派刺客深夜入宅,割下头颅和手臂。李辅国的头被扔进了厕所,手臂被送到玄宗墓前祭祀。代宗刻了一个木头脑袋代替,以“正常死亡”的名义下葬,谥号“丑”。

鱼朝恩:从“观军容使”到“地牢主人”

鱼朝恩比李辅国小十八岁,走的是另一条路。他不靠拥立皇帝,靠的是军队。

肃宗乾元元年(758年),唐军九位节度使围攻邺城的安庆绪。肃宗“以子仪、光弼皆元勋,难相统属,故不置元帅”,不设最高统帅,而是派宦官鱼朝恩担任 “观军容宣慰处置使” ,监领九节度。“观军容使”这个名号,就是从鱼朝恩开始的。

九路大军互不统属,鱼朝恩又不懂军事,结果邺城之战大败。战败之后,鱼朝恩把责任推到了郭子仪头上,“因其败,短之于上”,肃宗召郭子仪回京,解除了他的兵权。

一个宦官,用一场自己指挥失败的仗,扳倒了帝国最能打的将领。

代宗广德元年(763年),吐蕃攻陷长安,代宗出逃陕州。禁军离散,各地兵马无人前来救驾。唯一率军赶来的是鱼朝恩,他带着神策军到了。 代宗大为感动,从此神策军正式成为天子禁军,鱼朝恩成了它的统帅。

有了兵,鱼朝恩的专横比李辅国更进一步。他在北军设置地牢,迫害无辜;他“慑服百官,不把皇帝放眼里”;他聚敛财富,干预政事。代宗对他的不满,一天比一天深。

杀鱼朝恩的方式,比杀李辅国更“正式”一些,但也更阴狠。宰相元载揣摩到了代宗的心思,密奏请杀鱼朝恩,并用重金收买了鱼朝恩的亲信周皓、皇甫温,让他们做内应。大历五年(770年)寒食节,宫宴结束后,代宗留下鱼朝恩议事,责难他图谋不轨。鱼朝恩还在为自己辩护,周皓等人已经动手,将他按倒在地,当场缢杀。代宗对外秘不发丧,逐步罢去他的官职,最后宣称他是“受诏自缢”。

两个人,同一种“工具”的命运

李辅国和鱼朝恩,走的是两条不同的专权路径。

李辅国靠的是“拥立之功”。他在肃宗灵武即位、代宗登基这两件事上都起了关键作用,用“定策之功”换来了皇帝的信任和纵容。鱼朝恩靠的是“兵权”。他通过观军容使的身份介入军事,再通过统领神策军掌握了实实在在的武装力量。

但他们的结局指向同一个逻辑。

他们都是皇帝在特殊时期“用”出来的工具。 肃宗需要一个人替他处理那些他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,比如逼迁玄宗、监视百官。代宗在出逃时只有鱼朝恩率军赶来,他需要这支军队。工具在被需要的时候,可以拥有很大的权力。但工具一旦开始认为自己就是权力的主人,它就会被换掉。

李辅国对代宗说“外事听老奴处置”的时候,他已经不再是工具了。他想做主人。代宗杀他,用的是暗杀,因为他的兵权还在,公开动手风险太大。鱼朝恩设置地牢、不把皇帝放在眼里的时候,他也已经不再是工具了。代宗杀他,用的是宫宴上的伏兵,因为他的亲信已经被元载收买,动手的时机已经成熟。

赵翼在《廿二史札记》里把唐代宦官之祸的根源说得很清楚:“推原祸始,总由于使之掌禁兵、管枢密。” 李辅国和鱼朝恩,正是这条路的开篇。李辅国是第一个封王拜相的宦官,鱼朝恩是第一个以“观军容使”身份监军九节度、并让神策军成为禁军的宦官。在他们之后,宦官掌禁军、废立皇帝,成了唐朝中后期反复上演的剧本。

他们开了这个头,然后死在了自己开的头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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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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